湘西杂忆

曾在凤凰古城阅读奇闻

在奇梁洞 惹迷洞探幽猎奇

曾在不二门矮寨攀爬

看茅古斯赶四月八

曾在村小看演出 陶醉民俗

在县城买票 看剿匪电影

座谈会摆在高坡寨前 老农的忧乐

像门前路边 树上挂满的酸甜橘橙

曾考察烟草生产 白酒酿造

看成群猕猴桃椪柑枝叶起舞

腊尔山上的腊肉沉淀情意

无数山坡 飘香农家的毛尖

曾为破败村寨 心中发酸

为工地建设的艰难 眼含泪珠

曾为白发苍苍的掏心话

在厚厚调研稿前 彻夜难眠

生命岁月的珍贵往昔

写满走村串寨的清晰脚印

埋在心中的一壶老酒

弥漫青春的希望 苦和甜

闯滩

一

记住先人的祝福

小船 扑进险滩

船勇猛过 篙荣耀过

险滩却未领教过驾船后生

两岸恶山

是壮烈的感叹

阳光愈益沉重

前方剧烈摇晃

小船在阵阵战栗中

把巨浪碾成山路

浪在翻滚 路在延伸

老人将烈酒倒进滩水

船下涌起大山的回响

进入闯滩的神圣

生 是山寨的节日

死 也是山寨的节日

二

山谷 拥堵岁月的狭窄

河道 抖动生活的瀑布

烈性酒塑造的山里人

在山卷起的浪谷

在水堆出的山里

记起他们女人的叮嘱

船歌 收拢翅膀

河鸟 站岸边不动

看装满山货的木船

怎样在凶险肆虐的地方

载运一年年的血汗

稳站船头 山民铁着的脸

涂满日头的灼热

女人重复千遍的话

被紧紧压在心底

十年二十年或上百年

都会这样 每一年

都要闯过险滩

群山上的鹰

群山昂首眺望

一些执着的鹰

用搏击拍响阳光

刺破内心的沉闷

鹰眼寒光刺目

像一些诗人冷静敏锐

看无际天空下成群的村寨

翘檐振翅欲飞

我俯视起伏的高原

像浏览岁月的作品

思想的风沿翅膀的行迹

从远方呼啸而至

一座座钟鼓在心中敲响

腾飞的鹰群像诗的闪电

在山巅之上攀越高度

洞穿天际的灰暗

站上飞山

五百年 桂花树还精神

一千年 银杏树还泛青

不会说 它们见过什么

飞山还是青葱

少年以山道给你们攀登

以清泉为你们滋润

生命和思想 可歌可泣

挥别名垂青史的先人

翘望千百年后晚辈

古寺继续庇荫

良善勤劳的延续

站上高耸的飞山

过往飘起了云烟

心中掂掂斤两

不产生海拔的错觉

没有五百年一千年

三宝顶上 神思一阵

谁人比山 看得久远

陡坡公路

黄土路扭曲自己

松风把山鸟送入云中

陡坡矗立 车轮

恐惧地缓慢攀爬

几段山民起伏颠簸的故事

奔出开头便刹住向往

命运怕从陡峭处

无奈坠落

伤痛已经翻越过去

新生代山里人

捧出醇厚的腊肉米酒

迎接轰隆隆的机械

笑纳一波波帮扶

大山终于张开洞口

深藏的山歌

乘车笛穿越而去

一屋场会

电线从木楼拉出一团光

椅子凳子顿时安静

村支书一脸笑容

扶贫队长掏出红色本子

翻开政策翻开打算

直至把自己的心

翻给大家看

几张木质苍老的椅子

咽住随时破碎的吱嘎声

向灯光左挪右挤

夜半灯熄

屋场边的小樟树

听夜虫议水果药材

也听蛙声说红米稻的收成

搬迁的日子

起霉的话一扫而光

笑声来了

老屋打起精神

从心酸的家务

收拾往事的衣物厨件

米桶青黄不接的嘀咕

搅醒沧桑木讷的农具

苦柚矮壮无言

山茶举着枯瘦手掌

枞树杉树摇动枝叶

不再有如泪的水珠

性急的大门漏出破音

熟悉的微风加大音量

沿腰身弯弯的竹竿

爬往生长缓慢的橘树

悬于上学路的童心

在崭新书包安顿下来

汽笛从热闹的楼前穿过

农田撑起飘香的大棚

目送

刚开始是崖坎

用险峻抬高拱手

将你们从逼仄的木楼

送出沧桑的大门

门口缺乏想象的阳沟

沟边不大的平整地

把旧木凳挪出视线

窗户瓦檐在目送

一棵纤瘦的桂树

摇晃依依的枝叶

菜园在高崖上目送

青菜望穿上下的脚窝

悲喜交集的旧宅

默默祝福

风声没有一丝挽留

山下安置区的召唤

按响汽车的迎候

潺潺山溪

月亮爬上晚霞的山头

荡漾鸟群归家的足音

芦草从秋日的路旁斜出

弹奏一段低吟的溪水

溪岸铺展葡萄的长藤

被进城的鸡鸭嘎嘎撩起

摘果装车的笑声散去

漫山的菜棚果树

弥漫山野香甜的气息

昔日残破的卵石路边

月光的足迹干干净净

溪水擦洗回忆的月色

谁将水泥公路牵上山头

谁给水面最美的倒影

亲情的响动

村路无言缓慢

静寂的中秋时光

被扶贫队员的摩托

鸣响

风声有序起伏

小鸟飞入一幅油画

平静溪水

泛起斑斓的波光

大人慈祥地唤小孩儿

鸡鸭自由地鸣叫

走村串户的月饼

圆润着每张笑脸

这是脱贫攻坚后的傍晚

笑声令熟悉的小村惊愕

以为谁家晚辈归来

喧腾

张灯团聚的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