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的盛夏,“迥立向湘江——百年巨匠徐悲鸿艺术大展”在湖南美术馆隆重开幕。这是继1937年徐悲鸿专赴长沙为抗战举办义卖画展近90年之后,这位艺术家的个展再现长沙,而最令观众感动的是,展出的徐悲鸿先生那幅著名的作品《奔马图》,与长沙休戚相关。

《奔马图》,纵130厘米,横76厘米,现藏于徐悲鸿纪念馆。
展厅之内,只见这匹奔马无鞍无缰,双腿前伸,马鬃飞扬,如从墙内疾驰而出,仿佛能听到它不屈的嘶鸣,有着杜甫的诗句“哀鸣思战斗,迥立向苍苍”的意境。
而更令人动容的是右下角的两行题跋:“辛巳八月十日第二次长沙会战,忧心如焚,或者仍有前次之结果也。企予望之。悲鸿时客槟城。”悲愤和焦急的心情跃然纸上。
1937年,日本侵略者的铁蹄踏入了中国。1940年11月,应吉隆坡、槟城、怡保的华侨邀请,45岁的徐悲鸿结束在印度的工作,前往马来西亚举办为祖国抗战捐献的筹赈画展。
虽然深处平静而酷热的异国,徐悲鸿却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国内的战事和苦难中的同胞,即使罹患严重的腰疾也不曾停下。
而此时的长沙,正经历一场浩劫。1941年8月,第二次长沙会战惨烈打响。日军重兵压境,湘北战局岌岌可危,前线硝烟弥漫、战况焦灼,形势极为严峻。
山河飘摇,战局难料。9月30日(辛巳八月十日),身处南洋槟城的徐悲鸿听闻长沙战事危急的消息,焦急万分,夜不能寐,连夜画下这匹动感十足的孤马,用遒劲的笔力、清淡的设色,以马的姿态为国内抗战的民众助威呐喊,表达他期盼这次会战像第一次长沙会战那样重挫日军的迫切心情,爱国之情喷涌而出,体现了中华民族不屈的精神和斗志。这匹奔马,“一洗万古凡马空”,成为中华民族抗战文艺最经典的符号之一。
徐悲鸿把在海外卖画筹得的10万美元款项全部捐给国内用于抗战,支援将士、救济难民。正当他准备应美国援华总会邀请赴美筹备画展时,日本偷袭珍珠港,新加坡沦陷,徐悲鸿只得经缅甸辗转回国。

徐悲鸿自画像。
数月之后,战局迎来逆转。12月底,在第三次长沙会战中,中国守军依托天炉战法,与日寇在长沙城内外血战,终于取得抗战相持阶段我军对日的第一场大胜,举国沸腾、万民振奋。
喜讯传到重庆,刚刚归国、正筹办中国美术学院的徐悲鸿一扫心中的沉郁,“漫卷诗书喜欲狂”,1942年大暑,他满怀欣喜地挥笔创作了传世名作《群奔图》(又称《六骏图》)。

《群奔图》(或《六骏图》),纵96厘米、横183厘米,现藏于徐悲鸿纪念馆。
画面中,六匹在旷野奔跑的骏马姿态各异,豪放不羁,欢快生动,极富神采,有着风驰电掣般的视觉冲击力,或浓墨绘就,或以淡墨出之,彰显了作者喜悦的心情和昂扬的斗志。
这幅作品,无论从构图的安排,还是墨色的明暗上,都体现了作者扎实的绘画功底,大有“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的豪迈之气,与大师自强不息、行侠仗义的精神内核高度契合,充满了力量之美。
这幅马是徐悲鸿画马的重要代表作,197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邮电部曾发行《群奔图》小型张,可以说是徐悲鸿作品中曝光率最高的一幅。
这些诞生于战争年代的奔马,每一笔都蕴藏着徐悲鸿对家国的关切、对民族精神的呼唤。这驰骋的奔马,是昂扬向上的力量,更是艺术家以笔为枪的赤诚。
如果说第二次长沙会战时的单马,是乱世危局中的孤独守望;那么第三次长沙大捷的群马,则是对山河无恙的万众期盼。
徐悲鸿用一孤、一众两幅马互相呼应,完成了最动人的家国叙事:危难之际,一马当先,负重坚守;大胜之时,万马奔腾,众志成城;单马,写尽国人的忧患隐忍;群奔,彰显民族的团结昂扬。
从第二次长沙会战的“忧心如焚”,到第三次长沙会战的“举国欢腾”,徐悲鸿笔下的马,不再只是绘画的物象,而是战火中中国人的脊梁、骨气与希望。
笔墨无言,岁月留声。八十余载过去,这两幅跨越战火的奔马,依然在告诉世人:中华民族最危难的时刻,从来不乏独行坚守的孤勇者,更不乏千千万万不屈的中国魂。
编辑:杨柳 二审:蒋海洋 终审:刘青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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